訪問任平生 (二)

文: 任平生/Live Norish Editorial Board

1. 上一篇訪問的反應很好,你認為香港讀者為什麼對你的生活有興趣? 

對於香港人芬蘭大概是個又吸引又認識得少的地方吧。 一個香港人無情白事住在這地方十數載,應該帶來一連串的問號。

2. 很多人推崇芬蘭教育。你認為芬蘭教育的最大特色是什麼?

自由,放鬆,低競爭性,自主性強。

拉,不是推的。

3. 孩子的學習生活是怎樣的?

玩耍多,功課少。

這兒教育針對學生自己學習的好奇心及動力。

4. 香港有很多怪獸家長,又或是「直昇機父母」,為子女的學業勞心勞力,你怎樣看這個現象?

經常聽到很多香港家長希望子女贏在起跑線上。那麼終點線呢?跑的又是甚麼路程呢?跑一百米及跑八千米的準備、訓練、支援及過程是很不一様的吧。贏在起跑線上,中途卻落後,又或者是完全沒有一條明確的終點線,那不是有點無奈嗎?高競爭社會中,盲目地跟隨大隊,付出高,超群機會少。

5. 假日的家庭生活是怎樣的?

地方大,自然地有很多戶外活動。郊外的渡假屋是芬蘭人假日生活中一個重點。差不多每三四個家庭中就有一個家庭有自己的渡假屋mökki。一到達,會在森林裏走走,湖裏去游泳,雪地上滑雪半天 … 其他的活動跟香港的沒有大分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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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. 香港的家長很多也望子成龍,你對你的孩子會有什麼期許?

聽着自己的心,做自己熱愛做的事。不要忘記自己是至少一半香港人。

7. 香港人的家庭愈縮愈小,孩子一個起兩個止,而香港政府也開始鼓勵生育。芬蘭政府又有什麼看法?

 政府經常有提及多生育的需要。重要的是,除了研究、鼓勵及希望之外,政府不斷有一籃子的法律、政策、實際行動去幫助國民生育,無論是單親,雙親,單身,同性或異性:子女家庭的福利,父母的有薪產假,勞工法律給予父母的保障,教育體制及福利,甚至是維持一個平等社會的方針。

一個例子,香港近期常見幼稚園被業主迫遷停辦的事情,在這兒根本沒有可能會發生的。芬蘭的教育並沒有被商業化,只有社會化及平等化。

 8. 芬蘭的work place 是怎樣的? 對打工仔來說,工作中最重要的是什麼?

 對於一般打工仔,芬蘭可以是一個勞工天堂。有着勞工法律的保障,生活又安穩,很多時工作中最重要的是給自己尋找到責任感,成功感。

9. 芬蘭公司的工作效率高嗎?

 工作效率一方面,芬蘭至少在國際排名中是很高。 效率應該是付出及結果之間的一個比例。

這兒大部份勞工有至少五個星期有薪年假,工作時間有法例規管。加班及假日工作有指定的額外保償。如果相比之下這兒付出時間比較少,但成果就至少是一樣或甚至是比較高,效率就是高吧?這工作效率跟教育制度及成果似乎是同一事情。

 國際排名上,芬蘭學生的質數跟香港、中國、日本或新加坡的都是名列前茅。但跟這些亞洲學生相比,芬蘭學生遲一年入學,功課甚少,課外補習絕少 …

10. 瑞典人喜歡一天一次Fika (Coffee time),目的在加強員工之間的交流。芬蘭人也是這樣的嗎?

 飲咖啡食件糕餅,這兒並沒有甚麼類似fika的名詞。飮咖啡時,就是一起坐下,亦未必會加強員工之間的交流。芬蘭人始終比較小說話。但每年芬蘭人咖啡飮量是世界第一第二高。這兒平均每人每日飮上三四杯。要加強員工之間的交流,似乎飲酒會有效得多。

11. 筆者認識不少芬蘭年青人,他們大學畢業後都離開芬蘭,到外國工作。有些人覺得芬蘭機會少,有些則覺得芬蘭非常悶,你有什麼看法?

因着地理及文化的差異,跟香港相比,這兒到外國工作機會會比較多及容易。

芬蘭機會少?那一定要看你究竟想幹甚麼。若是外國人到來亦可以大有發展,機會已肯定了。工作及發展機會上,芬蘭跟很多其他地方並非有太大分別。分別往往決取於自己的目標及志向。

悶與不悶似乎亦是個相對問題。就是在香港,倫敦或紐約每天每晚可以有豐富娛樂藝術交際的機會,人都可以會覺得悶。鄰居的草不一定是比較綠,他方的月亮亦大不會是比較圓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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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片來源: konfit.fi

芬蘭售貨員的三咀四舌

文: 任平生

初初到來芬蘭時,每當走入百貨公司時,對於那些售貨員都會感到有點訝異。一個普通百貨公司售貨員為何往往能流俐操控三四種語言呢?能操五六種的亦見過不少:

芬蘭文、瑞典文、英文、法文/德文/西班牙文/意大利文、俄文、愛莎利亞文,甚至是日文及中文都有。望望自己這兒的朋友,同學及同事,大部分也是一樣三咀四舌的。生長在殖民地當時的我,就是學習了十多年的英文都不能流俐,面對到處都能操三四種𣎴同語言的人,真的有點處身於聖經比方故事中的感覺,有「聖靈所賜的口才,說起別國的話來。」

心知這當然並不是甚麼奇蹟。芬蘭人其實在信仰上十分隨便開放。芬蘭人亦並不是份外聰明或天生有特別基因吧。國家教育方針很着重語言。從小學到中學學生會至少學習四種語言。大學裏又要繼續進修。平常人解釋這是實際上的需要。雖然地理上芬蘭是北歐一國,但芬蘭語跟絕大部分歐洲語言是完全不同。身處大國之間,學習英文、俄文或德文是十分正常的實際需要。但西班牙文、意大利文、葡萄牙文及日文?大多是為興趣,旅遊及交際。在此可以看到一個文化及民族對異族的態度。

相對於香港來說,在地理上或實際上來説,都是個很大的對比。殖民地中,流俐英文就心滿意足。回歸後自由行或北上理所當然地抬高普通話。但試問香港有幾多機會會遇到一個香港人會懂菲律賓tagalog語、越南文、泰文或馬拉文?

多次去過馬來西亞及新加坡,見到聽到同枱用飯不同膚色的人能隨便和諧地用馬拉文,英文,廣東話及普通話交通。這是個明顯包容的表態。每次我都記起芬蘭那些售貨員,聖經裏咀舌的故事,及自己香港的問題。

近日新一齣鏗鏘集的主題恰好是「廣東話」。當中有提及香港兩文三語教育的現況,亦有一些本地家長困擾。例如現時很多幼稚園只用普通話教學。而七成小學及四成中學已開始用普通話教中文。有家長恐怕廣州的廢粵推普行動會蔓延過來。很多小朋友的廣東話/中文用語中開始有這類有趣的詞語:沙發,冰淇淋,土豆,西紅柿, 胡蘿蔔 …

突然湧現似曾相識 deja vu 的影像:還記得嗎,小時候在街上,學校裏或家人公務中,只有一種上乘語言。那是統治者的語言。
為何自己的母語現在又再變成一種二等語言?

錢賺得越多越快活,學語言不是越多越好嗎?

現在逛街見到那些能七咀八舌的售貨員已見怪不怪。自己也沾上了這種理所當然多咀多舌生活的模式。社會國家穩定的須要是肯定的。當然,祖國以往亦曾有過一些「百花齊放,百家爭鳴 」的運動。但看看這兒芬蘭或那兒新加坡,多樣多元的包容,不是個更有效,更有建設性,更有遠見的維穩方法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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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essica 對任平生訪問的回應

文: Jessica/Live Norish Editorial Board

就在Live Norish 跟任平生的訪問刊出後的半個小時,寄居芬蘭的Jessica 便火速回應了。Live Norish 就是一個平台,把人的思想連繫在一起,各位繼續對談吧!

Jessica 回應:

https://live-norish.com/2014/03/16/%e5%8d%9a%e5%ae%a2%e4%bb%8b%e7%b4%b9-%e4%bb%bb%e5%b9%b3%e7%94%9f/

根本大家成個rationale , mindset 都唔同。

從小我們就慣了追趕、歇盡所能、營營役役。求學時追趕考試高分、畢業後因要快點償還grant loan 趕緊找工作、然後趕升職、買樓、結婚。也許這是我們很有效率的原因,也慣了與人比較,輸人唔輸陣。大家都要跟著一個特定模式才算成功:考試高分、工資高、成家立室、有物業。

芬蘭呢?相較香港人的步伐和氣氛,他們的確較輕鬆。,碩士不易讀,但每次考試都可以考三次,今次時間不配合、考得不好沒所謂,還有兩次去考。考不上大學,只要你肯在其他才華上努力,廚師、理髮師的社會地位不錯,收入也高。學生在bachelor 和master 都去一次exchange,誰規定要廿二歲畢業?教育免費,碩士又可以用四年去完成,不會有人催你畢業。聖誕、復活節、夏天都放一星期假期,年假和產假都多。在Helsinki 500€ 已租到一個五六百呎的單位,為生活打工,不為地產商。

我覺得每個城市都有美好和不足之處,雖然現在我已回到香港,但我很支持別人出走,看看世界,發現世上根本沒有既定模式,推翻從前以為的不可能,找出生命裏的更多可能性。

博客介紹 – 訪問任平生 (一)

文: 任平生/Live Norish Editorial Board

任平生,香港出生,移民芬蘭。Live Norish 有幸在互聯網上找到他。

芬蘭與香港,相距數千公里。生活在冰天雪地的芬蘭,應該跟香港截然不同。就讓我們在對話中認識他和芬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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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ive Norish – L

任平生 – 任

L: 請簡單介紹自己。住在芬蘭多久了?

任: 名字叫任平生,香港土生土長,大學時期走到來芬蘭這地方,一住就十幾年有多了。

L: 你住在芬蘭哪一個地區?  職業是什麼? 你每天是否要長途跋涉去上班?

任: 以往西部北部都曾住過,但始終因工作關係在首都赫爾辛基的時間最長。從事的工作是互聯網服務設計。本身自己是文科出身,但畢業時正是諾基亞興旺的時期,帶旺了這一行,偶爾在這行裡找到一個職位,試一試就十多年了。

 L: 為什麼當初會走到芬蘭?  又為什麼會留下來?

任: 到來芬蘭的外國人有兩種 : 一是很討厭這地方,有機會就立刻遠走高飛 ; 二是十分投入這地方,一住就住十幾二十年。外國男人會留下來生活的原因,大多只有兩個 : 芬蘭女人及諾基亞,現在後者應該被憤怒鳥及Clash of Clans取替了。 如果要求不是過高,這兒是很容易留下來,要走往往是困難的。

L: 芬蘭跟香港,哪一個更像你的家?

任: 很難認定哪個是哪裡。一半生在香港,另一半在這冰天雪地過了。家應該是在於自己所認識的人與物之間。

L: 住在芬蘭,遠眺香港,對香港的現況有什麼感想?

任: 現在的感想一定是惋惜、悲哀。小時候的回憶在今天的現實中完全被消失得整整齊齊。對於一般香港人對集體回憶及文化的系統性刪除,感覺是莫名其妙。要發達,要進步並不代表要忘記過去。可能是隔岸觀火,所以可以放懷些去想吧。

L: 你認為芬蘭有什麼政策適合在香港實行?

任: 事情往往並非可以簡單地去由一個國家copy-paste去另一個國家。民族性、文化、地理、鄰國、氣候、歷史等等全部都不一。要改變的,要實行的,並不能只是優質選擇性的。例如芬蘭的教育制度一向被公認為世界第一。就是他日將這「非常開放」的制度放在香港某些學校試驗,在「死也不能輸在起跑線上」的大氣候之下,試問有多少家長會願意釋放子女作試驗品呢?

L:  你眼中的芬蘭人是怎樣的?

任: 閒話少說的實際主義者。

L: 哪裡是芬蘭最值得遊覽的地方?

任: 那要看你心目中想要的是甚麼。最有名的景點兩三日已能看通透。這兒沒有挪威的山村,瑞典那麼大的城市,或丹麥的皇宮。有的是無窮無盡的森林,成千上萬的湖泊。可能應該問的是有甚麼事情值得去做:從火熱的桑拿一絲不牽地跳入湖裏去,自己破柴去煙熏一整條三文魚,嚴冬中在人影也少有的市中心街道中逛半天 …

L:  你最喜歡芬蘭哪一個地方?

任:其實從來沒有想過這問題。答案大概是自己可以控制的時間及空間。

L:  你認為香港跟芬蘭人最不同之處是什麼?

任:人生的意義及目標。

L: 你最喜歡芬蘭哪一種食物?

 任:可以在野外採摘到的草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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